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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善牧基金會創辦人湯靜蓮修女

 

這個月,北捷的無差別殺人事件,還有多起情殺事件,甚至波及分手對象的家人,導致許多寶貴的生命在一瞬間喪失,我想,除了被害人家屬及親友感到無比的悲痛,整個台灣社會,就像一道被撕裂的傷口,大家同感悲痛,同時,更伴隨著恐懼的陰影。

 

在這樣的時刻,我們可以做什麼呢?

 

我想,我們可以一起給社會更多的疼惜。

 

曾經,我服務的一位婦女,她有三個孩子,我問她為什麼不花時間陪伴孩子?難道不知道孩子長期的忽略中,容易走上歧途嗎?這位媽媽告訴我,修女,我很愛我的孩子,也很想陪伴他們,但,家裡實在太窮,先生跑船的工作,人很少在家,婆婆生病了,只靠她一個人照顧,還必須擠出時間工作賺錢,真的無能為力。

 

我聽了,很心疼。

 

還有我們中輟學園的孩子,每天上課打瞌睡,老師去關懷了解,才知道單親家庭的他為了不讓做清潔隊工作的媽媽太辛苦,每天清晨就跟著去幫忙,嚴重睡眠不足,而這相依為命的母子,就靠媽媽微薄的薪水度日,有時連學費都交不出來。

 

我聽了,很心疼。

 

我時常相信,很多時候我們並非無能為力,從孩子小的時候就把他教好、教導性知識更該落實生命教育、情緒管理,讓孩子不致變成考試機器,而是全人發展。但我也相信,有很多的無能為力,比方經濟極為貧困的家庭,往往一家勉強溫飽了,爸爸或媽媽也累倒了,然後更多的惡性循環從家裡發生,再漫延至社會成為更大的輪轉。

 

我們可以做的,是盡情的悲傷,不需壓抑,並且給受到創傷的被害人及家屬祝福和祈禱,但再多的指責,以及不斷的批評,都無法挽回寶貴的生命。

 

然而沒有一件事,是「愛」對付不了的。對社會多一分疼惜,我們就更能同理與我們不同立場、處境的人,這樣的同理,是包容,也是接納,可以放下仇恨,繼續往前走。

 

我們感到恐懼的是,為什麼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我們生長的土地?可怕的不是與死亡如此接近,而是與殘暴的殺害行為如此接近。

 

我們還可以做的,而且是當下就應該做的,就是給孩子更正確的教育。

 

一個孩子需要的,除了足夠的關懷、陪伴和支持,更需要提供他能應付人生各項課題的處理能力,然而我們的教育環境,做到了嗎?我想不只父母及師長成長過程中重要的學習對象,整個社會的價值觀更具決定性的影響。要創造什麼樣的社會價值觀,其實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責任。

 

我們在兒童及青少年的學校性教育中,首重知識,其次預防懷孕。無數青少年因此對自己的生理功能有足夠的認識,但身體呢?心理呢?我們所提供的教育,能讓孩子在往後遇到挫折時,能處理這樣的困難,而非情緒失控,做出傷天害理的事了嗎?許多時候,我們更以為青少年「看起來好好的」就沒事,但是當整個體制內教育的價值觀是拿高分,社會價值觀是出人頭地,事實上是無法貼近孩子需求的,而對於更多缺乏資源的孩子,只會加強挫折感,而非成就感。

 

我們應該給孩子的,是多元且良好的價值觀,而非單一目標,讓每個孩子為此目標擠破了頭。以我們善牧青少年服務中的中輟學園為例,許多孩子在學校受到極大的挫折,甚至被標籤壞孩子、不良少年,但來到我們的學園,終於遇到會傾聽他、不會批評他的大人,甚至同理他的困難,願意一起發掘他們身上的力量。這些孩子在善牧上的適性課程不同於主流學校還是其次,重要的是,他在一個接納他的環境,相信他有很棒的能力,在這社會一定有他能夠伸展的舞台。

 

而當巨大的創傷降臨在這個社會,該如何平復?我想每一個人,都需要「復原力」。

 

復原力( resilience),也有人翻譯為生命韌性,它一直是善牧基金會在服務上最重要的概念,基本的精神就是一個人即使在極為困難的情況下,仍然有良好的表現,而且不分你我,這樣的能力為每一個人所有。來到善牧求助的每一個人,我們相信他們歷經創傷,甚至可能是因為犯罪被轉介而來,比方待過觀護所的少年,但不論是誰,都能運用自己的復原力,度過生命的低潮。

 

當然,這樣的復原力,是必須靠著支持系統來激發的,比方一個國中的女孩長期經歷家內性侵害,於是安置到善牧,她原先無法信任任何人,無比的憤怒、恐懼,但她感受到這個安置家園對她充滿接納,社工給她滿滿的愛,讓她在家園的4年間,創傷復原,也找回了勇氣與自信。大學的志願,女孩填寫社工系為第一志願,因為她要將這份愛延續下去,希望有朝成為助人工作者。

 

我們悲傷,我們恐懼,但我們仍要繼續往前走,重要的是,不要因為創傷,而長時間帶著憂憤,失去愛的能力。

 

我相信,因為愛,能讓我們有足夠的復原力,去面對共同的記憶、共同的困難!我們必須一起加油!

 

寫於2014.5.28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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